老文章,对不起,实在是很老
今天去考古的时候翻出来的
发现这里只有三的草稿,没有二,更没有一
二、扬州孔雀墓
??春天有时候很暖,有时候很冷,就像少女的心思一样让人琢磨不透。
??万千妙到达扬州的时候,正是春天,柳絮已经飘遍了江南岸。
??天空很蓝,很干净,微风轻吹,吹得让人骨头发酥。万千妙尽情享受这一切,正想躺下来睡觉得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很可恶的人。
??那个白衣男子正在往他要舒舒服服躺下的地方扔一些细碎扎人的石头,旁边一个蓝衫女子看着这一切抿嘴偷笑。“这么有闲情在路边睡觉,还不如和我喝酒去好了。”那个人笑道,“我早知道你会来扬州。”万千妙见这个人,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不如从命。”
城里酒最香的酒楼,天香楼。
??三人一踏进天香楼,正对着大门的地方坐着的一个紫面虬髯大汉忽然起身来,朝万千妙抱了抱拳,道:“万兄,长安一会,别来无恙。”
??万千妙凝神一望,但觉此人面生得很,也不相问,只是回了个礼,三人便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不料小二尚未过来,那紫面虬髯大汉已不请自来,大咧咧坐在空余的位置上,朝万千妙笑笑。
??万千妙忍不住问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何以会识得在下?”
??大汉又是笑笑,哑声道:“贱名相忘已久,且粗鄙不雅。至于何以认识万兄,自长安万兄与飞侯连手一战后,名传江湖,不知多少人都已知道万兄的名头。”
??与万千妙同行的白衣男子打断他的说话,“阁下没有喉结,为何嗓音如此低沉?”
??大汉瞪着白衣男子看了几眼,笑了一笑,“想不到竟然是万千妙的老朋友陈无痕,难怪能认出来”,仍然装着是一个江湖莽汉的声音,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蓝衫女子,道:“却不知道姑娘又是谁?”
??“小女子蓝菱,”蓝衫女子微笑着,“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万千妙也笑了,不过他还没有说话,大汉突然之间就往后急退数步,起身,后撤,动作纤巧,确是一个女儿家,“万千妙,你要的东西,就寄存在城西的老王当铺,若是日落之前不取,休要反悔。”到了此刻,仍是低沉粗哑的嗓音。
??万千妙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几时自己曾要了这怪人的东西,眼见得大汉慢慢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已不见了。蓝菱与陈无痕对望一眼,道:“万大哥,会不会是吕安一派的余党引你入毂?”
??陈无痕摇头道:“老王当铺的掌柜我认识,他那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不如此刻就去看看。万兄,意下如何?”
??却见万千妙凝眉苦思道:“方才他退开的身形十分熟悉,究竟是谁?”
??陈无痕奇道:“莫非此人竟是万兄认识之人?”
??万千妙皱眉,想了一番,似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良久不语。
??蓝菱与陈无痕对望一眼,显是都想到了在长安一战中不幸死于吕安之手的小紫。
??老王当铺。
??当铺的主人兼掌柜老王一看见万千妙就笑道:“客官你来了就好,你再不来,我一家的日子就难过了……”一边说着,拿出一个黑布包袱递给万千妙,“那个江湖人很凶,说是如果今天日落之前你不来取的话,我就不要做生意了。”
??陈无痕看着万千妙接过包袱,对老王笑笑,“现在你不用怕了,不过难得你一眼就认出是他。”
??老王嘿嘿一笑,显是轻松了许多,忆道:“前几天有个大胡子的江湖人来这里给我这个包袱,说是让我保管,过几天会有人来取,还给了我这位大爷的画像。”
??蓝菱接过画像,展开一看,忽道:“咦,何以画像上的万大哥手上的不是刀,而是长安一战最后所用的珍珠呢?”
??陈无痕回头一看,万千妙此刻正拿着长安之战中击败吕安的那只发钗出神,发钗末端,居然还有珍珠,而且就是画中的珍珠,那惊天动地一战中的珍珠。
??包袱中居然是那只发钗!
??蓝菱不语,悄悄拉着陈无痕到一边,低声问道:“无痕,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吗?”
??陈无痕淡淡说道:“当然奇怪了,不过也不奇怪。未必就是……”话未说完,万千妙已拿着包袱自己离开了当铺,陈无痕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接着说道,“未必就是吕安的余党有所预谋。只是万千妙自己过于在意小紫因为自己而死在吕安手上……”
??蓝菱急道:“可是当时的情况,飞侯马龙城不是说迫不得已的吗?他走远了,我们也快走吧!”
??陈无痕黯然道:“正因为自己无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他才会这样落魄,你应该发现后来在酒楼的时候他喝酒喝得很凶。这是他自己的事情,终究要由他自己来解决,我们去帮忙,反而显得不合适。”
??说着,两人出了当铺,竟是取了与万千妙相反的方向离去。
??当铺里的老王对着街面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原来万千少女憧憬的万千妙也有这样令人伤感的过去。”
??角落里另外一个人冷冷道:“哼,一定要让他死不瞑目。”
??居然是沧桑的女子声音,而且似乎和万千妙有深仇大恨。
??淮扬风月永远是风流才子们的梦想。入夜,秦淮河边被各式的游坊上的灯火照得有如白昼,那些空气中浮动的暗香诱惑着远来的豪客们,为了博美人一笑,大家都不惜一掷千金。
??而今夜,最大的东家无疑是河中最大最华丽的“红脂坊”上做东的云湖庄庄主李傲生。
??李傲生是远近有名的怪人,他的名字很傲气,做人却很平易近人,即使是庄里的下人,也都对他们十分客气。他说自己最喜欢携着醇酒美人到庄前的湖中或者是庄后的山上游玩,不过他的美人十几年来只有一位,他最中意的酒,也仅仅是本地糯米酿的三十年陈的老酒。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不练家传的“劈云掌”,理由是自己不适合练武。
??老庄主过世,守孝三年之后,李傲生成了云湖庄的庄主。今夜他设宴请了远近的一些地方上的头头来庆祝自己正式成为庄主。
??李傲生喝得面色潮红,似是不胜酒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声嚷道:“各位大哥,小弟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话未说完,一头靠在他旁边的女人肩上。
??席间众人哄笑一声,那女人也见过一些场面,笑道:“夫君醉了,自然要倚靠娘子。”说罢扶着李傲生,便欲离去。
??不料正在此刻,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原来不知何时,宴席之上已多了一人。那人阴沉着脸,穿着一袭白衫,背着一把黝黑的铁剑,正是云湖庄的死对头,铁剑门的门主王克敏。
??王克敏见到李傲生的醉态,也不作声,只走过去,两旁的人惧于他的气势,居然无人出声。
??一时之间,众人只听见王克敏背后剑匣与剑的激荡之声。那扶着李傲生的女子也不惊慌,也就看着王克敏走到跟前五步停住,问道:“王大门主今日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我来取李傲生之命!”话一出口,铁剑已在手,王克敏拔剑之时,众人只见一道黑光一闪,接着那黝黑的铁剑已直指李傲生的喉颈。
??女子冷冷一笑,“取命?若非傲生十年前弃武,今日那会有小人得志?”
??王克敏也是冷冷一笑,“我便是不信劈云掌从此失传,若不是怕落得个趁人之危的恶名,你家公公过世那日我便要来问个清楚!今日他若不出手,我便杀了他!”
??女子将李傲生扶到一旁坐下,回首道:“失传又如何?不失传又如何?公公在世之时,你们铁剑门就与云湖庄是死对头,而今居然假惺惺来问家传武学是否失传”,转过身来整了整衣袖,又道:“远近皆知我家夫君已弃武二十年,何必多此一举?”
??王克敏哼了一声,道:“江湖人的规矩,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劈云掌若是失传了,我铁剑门再无翻身的可能,也只有杀了云湖庄主才能留些面子!”
??沉醉中的李傲生忽然一笑,起身对王克敏道:“王伯伯近来无恙?傲生若是知道王伯伯要来,也万万不会喝醉了,哈哈……”
??众人哗然,王克敏也是心中暗暗想到原来这个李傲生也不简单,缓缓收起铁剑,也不客气,道:“老夫今日想知道劈云掌是否真的失传了?”
??李傲生一笑,“若不失传,只怕要和王伯伯动手,若是动手了,只怕你的老骨头手柄不了。”
??王克敏听着后半句大怒,道:“不知死活!”手中铁剑挟着一道劲风,直朝李傲生攻过去。
??而后在场的众人见到了平生最奇异的场景――李傲生旁边的女人拔下了头上的发钗,手一扬,王克敏的额头上忽然多了个血洞。
??王克敏愤怒,惊讶,恐惧,绝望,而后倒在李傲生脚下。
??那女人不慌不忙地把发钗戴了回去,温柔地回头对李傲生笑了笑。当时见到这个场面地人大多都呆住了,有几个眼尖的发现发钗的凤尾上少了一颗很小的珍珠。
??李傲生拍拍手,笑道:“各位不必惊慌,大家继续喝酒,剿灭我云湖庄的死对头,正应该庆祝一下。在座的各位之中有些平时也受过铁剑门的胁迫,甚至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今后一笔勾销!”
??众人这才缓过劲来,纷纷向李傲生贺喜,却再也没有人敢多看他身旁的女人一眼。
??不过不一会儿,这个女人就不见了。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方圆数百里的江湖。
??陈无痕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蓝菱在秦淮河畔的茶馆喝茶。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刻就拉着蓝菱就去找万千妙。
??蓝菱笑道:“你还说我们去帮忙,反而显得不合适。”
??陈无痕一笑,道:“如果我有私人问题很麻烦,你会不会帮我?”
??蓝菱笑道:“当然会了,而且不必言谢。”
??陈无痕大笑,“家里催我尽快找个媳妇……”
??蓝菱俏脸一红,低声道:“我还没有决定呢!”
??陈无痕叹了口气,“再过一会儿,又是明天了。”
??蓝菱心里暗暗想:“现在这样子不是很好?”
??当然,万千妙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而且他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那一晚,他就在红脂坊的上面,透过一个小孔看着这一切。
??更加意外的是他发现了那个自称是李傲生的女人的女人居然是小紫。
??虽然容貌不同,但她无疑就是,因为她扬手之时,他看见了她手腕上的印记,一朵极小的怒放的花。
??万千妙一直跟着她从红脂坊来到扬州城郊外。
??“为什么跟着我?”
??“为什么要骗我?”
??“我本来就没有死。”
??“能不能不要易容成别人的女人?”
??“我本来就是别人的女人,你忘记了么?”小紫讽刺地看着她。
??万千妙突然感觉很痛苦,就像漂流在海上,突然发现一块木板,结果你一抓,木板居然碎成了粉屑。
??“难道你以为我和李傲生睡一张床?你以为我是和那种地方的其他女人一样的么?”
??“我只记得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小紫大笑,笑得让万千妙心里很冷,然后很恶毒地说:“是不是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吕安差点杀死我的时候?”
??万千妙怔怔地看着她,他已经几乎握不住刀,“你不是小紫!”
??“我没有说我是!我不是什么小紫,前天起到刚才我是李傲生的女人,今后我是谁,我不知道。”
??万千妙低声道:“也许我可以帮你。”
??小紫冷笑,“你能帮我什么?你什么也帮不了我!”
??“我没有权力,没有金钱,也没有才华,但是我有手上这把刀……,还有我的心。”万千妙很诚恳地请求。
??小紫的脸上还是冷笑,“你还以为有刀就有一切了么?”
??“至少,你不必为谁而卖命!”万千妙凝视着她的眼眸,缓缓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杀人的?又为谁而这样牺牲自己?”
??“你无需知道!不要用这样自以为是的正义的口气来审问我!”小紫冷笑,“在江湖,没有人是正义的。如果你觉得我万恶不赦,那就用你得意的刀来杀了我!”说罢转身背对着万千妙。
??万千妙摇头,“无论你做错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若不是你,我早就已经死了。即使你要取回我属于你的命。”
??小紫肩头一颤,继而哼道:“你的命值什么?你以为杀了吕安很了不起吗?”
??万千妙不答,反问道:“让我去当铺拿包袱的也是你?”
??“不错!”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四周忽然多了七个人,七个拿着各式武器的女人,而且高矮胖瘦皆有。发话的那个女人拿着一对铁钩,对万千妙冷冷一笑,“孔雀密杀组第四队莫赤练,你就是万千妙?”
??万千妙没有理他们,接着问小紫:“你为什么让我去拿包袱?”
??“为了引你入局!”莫赤练道,“小紫,你的任务完成了,回去!”
??万千妙又问小紫:“你去哪里?”
??莫赤练哼道:“果然情深,要死了还这么多话!”
??小紫慢慢地走远,没有人看见她的脸上的泪水,刚才她不敢说话,她怕一说,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会忍不住回头扑到他的怀里。她只希望他这一次能活下去,她出卖了他,引诱他到危险的境地,而这一切,只不过为了让他活下去,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
??万千妙看着小紫走远,却没有想追上去的念头,因为密杀组的七个人已经围住了他,而且莫赤练冷笑道:“没想到她立了这么大功。”
??他的心骤然之间就冷了。
??他忽然觉得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觉得如果自己是刚才被杀死的王克敏,可能心里还会好受一些。而现在握在手上的刀似乎也只是形状可笑的铁片而已。
??但是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刚刚头上流血死去的王克敏正在老王当铺继续做他的生意。
??莫赤练看着万千妙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计划的周密,只要她们七人合力杀了万千妙,整个计划就完成了。
??她暗暗发动了进攻的讯号,七人缓缓行动起来。她们之间的配合已经非常流畅,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几乎每一次暗杀任务,都能顺利完成。
??万千妙的右肩中了暗器的时候,他还在沉默中,手上的刀似乎还不想拔出来,但是即使拔出来,他的右手也已不能灵活地用刀。
??莫赤练冷笑道,“原来万千妙也有这么伤心落魄的时候,看来独自享受被人抛弃的滋味也不错!”
??万千妙看了她一眼,道:“我想一个人想一些事情。”
??莫赤练道:“去死!天罗密杀阵!”手中一双铁钩直扫他小腿,正是一招“赤练缠足”,狠辣无比。其它六人或铁剑,或铁刀,或铁枪,或铁棍,或铁杖,或铁镖,都往万千妙身上攻去。
??只听得万千妙一声怒吼,拔地而起,右手握鞘,左手持刀,平平移开几尺远,躲过了这一波攻击。
??莫赤练回头,同时右手铁钩迅速划向万千妙后背。
??万千妙回头横刀,以刀柄尾格开铁钩,紧跟着刀尖一挑,就将铁钩挑上了半空。莫赤练一惊,左手原本攻向万千妙下盘的铁钩就这么缓了一缓,谁知道万千妙又向后退了几丈,似乎无心恋战。
??莫赤练一挥手,“大家一起上,这家伙不易对付!”
??万千妙看着再次围攻过来的人群冷冷一笑,仰首道:“难道今日非要见血光不可?”不知道是问天,又或者自言自语。
??莫赤练冷笑一声,“虚张声势!”
??万千妙忽然出刀,挡开急速而来的铁镖,而后用刀尖挑出插入右肩的铁镖,冷冷地笑了一声。众人只见刀光一闪,攻在最前的铁棍居然被硬生生踢开,而那人忽然喉头鲜血狂涌,倒了下去。
??众人一惊,不料万千妙果然厉害至斯!万千妙身形连闪,突入众人阵内,而后刀光四闪,只听得兵器激荡之声不绝,不时有人中招倒下。而人倒下的时候,已经成为一个死人。
??万千妙似是狂怒,边挥刀边怒吼,不多时,地上已有六人,而莫赤练已经不见踪影。万千妙怔怔地看着刀上最后一滴鲜血滑落,自言自语道:“我真的以为有刀就有一切了?我真的是这样的么?”
??陈无痕和蓝菱发现万千妙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坐了一整夜了。
??“是个阴谋?”陈无痕道。
??“不错,不过我愿意。”
??“我知道这是你私人的事情,我们本来不应该管太多。但是我想……”陈无痕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万千妙痛苦的表情。
??“不必了,我能解决。谢谢!”
??“那好,保重!”说完,陈无痕就拉着蓝菱走了。
??走出老远,蓝菱甩开陈无痕的手,嗔道:“你怎么这样?本来又说要帮忙的,说了两句就走了。”
??陈无痕正色道:“你也看见他很痛苦了,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这样也好,其实我在等一个幕后的人出现的机会。”
??“你觉得可能吗?”
??“一定,就和你一定会答应我一样!”
??“你又不正经了……”
??万千妙坐在窗旁独自饮着酒,木然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归去见故人,共道江南好。”一个青衫道士缓缓走过来,对万千妙笑道,“不知道小兄弟望见些什么呢?”
??“软红十丈。不知道长眼中所见又是何物?”
??“痴男怨女,行商羁旅,风流富贵,穷困落魄。”
??万千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道士微微一笑,“像小兄弟这样的人,不如去死了的好。生无所恋,死亦不惧。”
??万千妙看着道士的手笑了,“听说武夷山的道士所练的武功,取人性命的时候可以让人不觉痛苦。”
??青衫道士也看着自己的手笑了,“原来万千妙真的是个厉害的角色。不过听说你生不如死,不如就让我替你自己动手好了。”
万千妙嘿嘿一笑,嘴角满是嘲笑的神色,“为何要你动手?我自己动手就可以了”,说罢右手已经握住了漆黑的刀柄。
“一个人要是对自己感觉太好,他的失败通常就在前头等着他。所以任何时候,你都不能感觉太好。”一个老太婆对着小紫说道,“我相信万千妙现在的感觉肯定很好。”
小紫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她明白江湖人的失败通常都很可怕。 在刀尖上打滚,一不小心,就会被刀捅个透心凉。
老太婆笑了,“所以这次万千妙一定会死。他的破绽本来是你,不过上次居然没有死,可见他终于对你失望了。现在他无牵无挂肯定感觉很好,他本来就是一个浪子”,她的眼里突然有了温柔的神色,就像是少女在怀念她的初恋情人一样,“不过浪子的下场通常都不太好。”可是老太婆突然恢复了那种阴冷的神色,“今天我的话讲得是不是太多了?”
小紫心里一颤,却听得老太婆低声道:“聪明人自然明白怎么做最好。如果这次青微杀不了万千妙,就说明他家的刀法确是没有破绽的。”说罢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远远传来她冷酷的声音:“不过若是真的没有破绽,只好让他自生自灭了。”
小紫看着那个犹如鬼魅一般消失的身影,很想跑去告诉万千妙,立刻离开扬州,越快越好!
可惜的是,她只能想想而已。她一回来就被锁在这个只能并排躺三个人的地牢里,而且居然动也不能动。
老太婆说过,万千妙死了的话,放她出去。
如果要他死,她宁可一辈子不出去。
只是她不知道,即使万千妙活着,她也能出去,因为老太婆要利用她。
青微从武夷山来。他在八岁的时候人生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孤苦无依的人通常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将来。他的任务是学好武夷山的武功,然后做一个杀手,十九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杀人了。
所以虽然他现在对着万千妙微笑,手上一点没有松懈。他的心里现在更是明白万千妙的颓废居然只是装出来的,那个女人的离去居然对他一点影响没有。
果然是一个冷酷的人。他想,衣袖里的暗器已经悄悄滑到了掌心。
他的暗器是一种鸟的羽毛,很细致,很光滑,但是它的羽管里面有遇血即溶的剧毒。他手上的一把,已经足以毒死一个农庄的牛。
青微看见万千妙的手握着那柄刀的刀柄,那双手很白很细致很干净很干燥,还能看到隐隐的青筋。他依然坐着不动,似乎随时准备出刀。
万千妙突然发现整个酒楼已经只有他和青微两个人。
青微显然也发现了,不过他的眼光越过万千妙的头顶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一袭白衣的人就站在对面的屋顶上向他挥手。
不用说,很快那个蓝衫女子也会出现。
不过他们都救不了万千妙了。
因为那种遇血即溶,连万千妙也不知道的剧毒,已经在酒里很久了,也就是说,现在万千妙之所以不动,并非等待一个出手的机会,而是他根本不能动,他一动,他全身的气血运转得更快,他也死得越快。
因为他喝了很多酒。
失去一个人有时候会让人痛苦到没有知觉,连一点悲伤的感觉都没有。
青微已经发现万千妙手上的青筋慢慢隐去了,显然他已经发现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原来你已经发现酒里有毒了,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万千妙这一回会成为一个糊涂鬼。”说罢,他大笑起来,因为他从来没有杀过这么声名显赫的人物,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打败公认刀法天下第一的万千妙,虽然不太光明,但是作为杀手,是不论手段的。
陈无痕看着青微缓缓拿过万千妙的刀夹在万千妙的脖子上,看着青微示意他过去,他居然还站在屋顶继续看,好像万千妙的事与他无关。
蓝菱正想踢人的时候发现陈无痕的手里多了一根羽毛。
很细致很光滑的羽毛。传说是陈家的祖先,一个只有 “拐子老陈”这样的外号的人传下来的。
他的手很白很细致很干净很干燥,还能看到隐隐的青筋。
她知道他即将出手。
然而长街上的人似乎都不知道即将有一触即发的大战,依旧继续着他们的生活。
除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婆突然抬头看了看万千妙和青微。
青微又看看陈无痕,意思是再不过来就杀了万千妙。
陈无痕转头对着蓝菱笑笑,低声道:“你在这里别过去。”忽然整个人越过长街,落在对面的酒楼上。
万千妙听见了陈无痕的笑声,左肩微微耸了耸。
青微显然没有注意到,因为站在他面前微笑的这个男人也许比万千妙更加危险,他不敢去看他的手,因为他需要看着这个人的眼睛,任何人要出手,他的眼神都会提前通知他的对手。
“你的轻功很不错,和你的暗器一样厉害。”
陈无痕笑笑,看着架在万千妙脖子上的刀,问道:“看来你想要挟我点什么?”
青微左手的暗器立刻做好了近十种方式进攻的准备,和这么直接的人打交道总是让人愉快的,但他这样让人愉快,岂非也是狡猾得很?于是他还紧了紧万千妙脖子上的刀,道:“我想你和你的女人离开我远一点。”
陈无痕笑了起来,“我也想她是,可惜她至今未允。”
青微也笑了,这个男人的笑似有一种天生的感染力,“没想到自负的你也有今日,不过你在这一点上似乎从来没有成功过。”
陈无痕望着他的眼睛大笑,“看来你对每个人都很了解。”
青微也望着他的眼睛大笑,“因为我是一个杀手,杀手如果不了解对手,通常下场都很惨。”
两个人居然惺惺相惜起来。
蓝菱看着两个男人就站在在那里,其中一个拿着刀子架在第三个坐着的人的脖子上,另一个人居然还和他谈笑风生。
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婆看了看天,摇摇头走了。
青微没有看到这个老太婆,他只看到陈无痕被风吹起的衣襟。
“你已经失败了,”陈无痕很认真地说,“我感觉到你心不在焉,刚才我有几个机会杀你。”
青微笑了笑,“别忘记我右手控制着一个快死的人,而且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甚至更重要,和我自己的命一样重要。”
陈无痕说道:“如果是你中毒了,你会不会立刻拿出解药吞下去?”
青微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笑道:“当然。你最好快点离开,否则万千妙就要死在你的面前!”
陈无痕叹道:“中了你的毒这么久,已经快没有救了。对一个快要死的朋友,我怎么忍心离开?”
青微的脸色又变了变,这回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突然明白组织的用意了。他的任务表面上是杀掉万千妙,事实上只是让组织知道怎样可以杀万千妙,而并非真正要杀,否则这个棘手的男人和那个同样棘手的女人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刚才街上的信号也是暂缓下手。
于是他收回万千妙的刀,恭恭敬敬地连同解药放在万千妙面前的桌子上。
“日服三次,七日而解。”
陈无痕笑了,“和聪明的人打交道通常都比较愉快,所以我也不打算追问谁是这些计划的主谋。”说着望了望青微的左手,“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青微笑了,“你知道我出左手?你不想知道我们谁的动作更快?”
陈无痕指了指万千妙,很认真地说道:“他刚才告诉我的,不过即使是傻瓜也明白,一个杀手,全手都是武器,你决不会浪费你的左手不用。至于谁的手更快,到了需要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说罢青微居然转身自顾自地走了。
陈无痕看着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青微,叹道:“可惜道不同,不然四个人刚好可以坐满一桌。”
万千妙感觉自己活过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正在桌旁大吃大喝。陈无痕朝他笑笑,“再过两日便是七夕了。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万千妙毫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是么,夏至未到,如何便是七夕?”
陈无痕道:“原来你还清醒。”
万千妙道:“我一直很清醒。”
陈无痕道:“那你应该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阴谋了,那天有人告诉我们立刻到那个牛鼻子威胁你的地方。”
万千妙道:“我一直在想他所说的,生无所恋,死亦不惧。”
陈无痕笑道:“我想有些人你一定很愿意问他们一些事情……”
话未说完,万千妙已经发现了屋子里还有两个人,居然是李傲生和原本已经死在红脂坊上的王克敏。
李傲生和王克敏这时候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仇人,因为这个王克敏根本不是王克敏。
陈无痕道:“你见过当铺的老王,我想你应该能认出来”,说罢看着万千妙笑了。
万千妙依旧毫无表情,“这又如何?已经失去的就已经失去,纵然伸手想去挽回,只抓到一片空虚。我当时没有珍惜,现在追悔莫及。”
蓝菱心里突然一紧。
陈无痕道:“只要不是生死相隔,总是有办法挽回的。你自己问他们,我们出去了。”
万千妙出来的时候,气色很好。
陈无痕笑了笑,万千妙也笑了,“我想通了,既然王克敏是假的,那很多事情也都是假的。”
蓝菱也笑了,“那你现在怕不怕死?”
“怕,”万千妙看看天,叹道:“怕得要命。”
蓝菱道:“今天你脸色变得很快。”
万千妙看着蓝菱,道:“可能是因为我刚刚活过来,脑子不太灵光。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快点决定的好,因为太阳很快就下山了。”陈无痕叹了口气,道:“很快就又是明天了。”
蓝菱原本有些苍白的俏脸立刻就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小紫看见老太婆打开牢门的时候,心里突然想到万千妙是不是真的死了?
老太婆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与悲伤:“他现在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我已决定让他自生自灭。”
“他……还活着?”
老太婆笑了,让人不寒而栗,“我说了,我已决定让他自生自灭。”说罢突然出手,小紫还未看清她的手,就已经眼前一片漆黑,倒了下去。
她发现自己成了红脂坊上的一名妓女,她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改了模样,她要说话,却只有浑浊的气体吐出来,她回头看见万千妙正拿着刀冷冷地看着她,她又转回头,却看见老太婆阴冷的眼神。
恶梦惊醒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正躺在朝思暮想的人怀里。
他笑得很温和。
她想哭又想笑。
“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这个平时外表淡漠的男人很认真地看着她,“以后不要离开我了。”
她很努力地点头。
“只要不是生死相隔,总是有办法挽回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叹道,“这句话果然不错。”
她突然想起,急道:“快离开扬州,有个老太婆知道你的弱点……”
万千妙脸上的微笑依旧,“是不是我们家族那种奇怪的遗传病?”
小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因为他好像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万千妙道:“上回我在天香楼见你之前喝到的第一杯酒里面就有那种只对有这种病的人有效的毒药,第六杯酒里面就是解药,当时我的手在发抖,你一定看见了。”
小紫奇道:“你怎么知道是解药与毒药的?”
万千妙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浮云,似是有万千的往事在心中掠过,“因为我是养子,我本是一个恶人的儿子,所以我有两条命。”
小紫道:“原来那时候你是装出来的。”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却以为是真的。结果我不想你死,却不得不把你推向危险的境地。”
旁边一袭白衣的男人笑了,“这个家伙根本不想死,他怎么会去死呢?”
小紫这时发现万千妙把自己抱得很紧,不禁羞红了脸。
万千妙笑笑,“不要理他,他这个人很失败的。”转头问蓝菱:“你答应了没有?”
蓝菱偷偷看了看陈无痕,他好像一点不关他的事,于是道:“没有!”
陈无痕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就像吃到了一块很苦的黄瓜。
小紫笑起来,她忽然发现人生的可爱之处就在于你可以遇到各色各样的人。
她所经历的悲伤,恐惧,凄惨,此刻都被融化了。
夕阳照在她的脸上,细细的汗毛都闪着光。
“那个老太婆会是谁?”
“据说是一个孔雀墓的主人的夫人,一个来自西域波斯的女子,一个据说是极其美丽的遗孀。”
孔雀墓与波斯这两样其中一样就足以引起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兴趣。一个寂寞的女人爱上一个一个有妇之夫,先是疯狂的开始,然后是痛苦的终结。
“她开始不杀万千妙是因为她想知道他的破绽然后自己动手,但是后来为什么她不杀万千妙?”
“她不想用他父亲的弱点杀他。她爱他父亲,又恨他父亲。她想杀了万千妙,但是也许最后发现自己并不想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恨自己。爱与恨本来就很难分清。”
年轻人沉默片刻,终于问道:“那一战之后,万千妙和那个小紫是不是一直很幸福?”
老人笑了,“其实很多事情都是不由自主的。江湖就是人生,人生就是江湖。”
年轻人又问:“那他们有没有再分开?”
老人依旧在笑,连眼角的皱纹都似乎在笑,“你说呢?”